副标题:——光明日报记者唐湘岳一家三代走基层的故事
然而,在记者面前,志鹏总是笑呵呵的。房间里挂着一本旧挂历,上面亮堂堂4个字:光明在前。
“你为什么总喜欢笑?”唐湘岳好奇地问。
志鹏沉默了一会儿,又笑了:“我本来是个乐观的人。这些年家境逆转,噩运不断,我一下子就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哭在心里的我,一个是笑在脸上的我。去外面看病时,看着别的病人都有人陪,我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扶着墙去,扶着墙回,想着想着,我就哭了;回到家,见到爸爸妈妈,我又马上转哭为笑。爸爸是癌症晚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妈妈已失去两个女儿,眼下只有我这条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她的命根了。我‘笑’,是为了孝敬爸妈,这是儿子唯一能尽到的孝心了。”
原来,“笑”是为了“孝”啊!唐湘岳父子背过身去,掏出纸巾擦拭泪水。
《志鹏的翅膀》《志鹏的日记》《志鹏的兄弟》《志鹏的演讲》……一篇篇饱蘸着泪水的报道,在光明日报陆续推出;一份份爱心,向志鹏家的小屋汇聚。
“一双翅膀受了伤,也可以飞向自己的蓝天,请你试着再坚强一点,让梦想从容走得更远……”青年词作家彭亮和作曲家江晖夜以继日,为志鹏谱出《我们的梦没有终点》和《爱是一家人》两首曲子;青年歌唱家谢佳卿、张映龙亲自到志鹏家,倾情演唱;湘潭大学、社会各界纷纷伸出援手,为志鹏筹款36万多元。
“苦难本来就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不能像驼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堆里,只能勇敢地面对。”多年来,唐湘岳父子奔赴在三湘大地上,为贫困农民、为山村教师、为每一个在困境中奋斗的人,泣血呼号。
宜章县迎春镇中心小学校长李黎明,扎根山区27载。头一天晚上临睡前,还没忘了给睡在他屋里的13个留守儿童掖被角,第二天早晨就再也没有起来,几天前,他就说浑身酸痛,胸口发闷,却没想到去医院,只是叫来同事,按当地土法刮痧,没刮几下,听说退休教师彭石根家电路起火,抬腿就跑了。去世后,人们才发现,李校长一生都没做过一次体检。
唐湘岳来到宜章后,发现“李黎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老师啊,您在讲台上还能支持多久?”在《李黎明:丰碑树立在人民心上》系列报道陆续刊发的同时,一项针对乡村教师健康状况的调查同步进行。唐湘岳在光明日报推出“关注乡村教师”专栏报道,呼吁国家像实施“希望工程”一样,启动“黎明工程”,为乡村教师解困,被乡村教师誉为“感天动地的行动”。
“他的报道感性让位于理性,而又让理性饱蘸了感情”
1993年6月17日,光明日报在一版显著位置,刊登了一则消息——《光明日报编委会关于嘉奖记者唐湘岳的决定》,表彰他在采写通讯《举报人的命运》时,展现出的职业道德、工作作风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一张报纸,在自己的版面上,如此隆重地表彰本报记者,这在中央主要媒体中,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可见,编委会确确实实被自己的记者感动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20年,忆起当年的那次采访,唐湘岳仍然感到惊心动魄——
衡山县破获一起印制淫秽书籍大案,印书的人没有得到惩处,举报人李锦州、旷爱日夫妇却因为“砸了厂里人的饭碗”,而东躲西藏。
“岂有此理!”5月23日,唐湘岳和父亲赶到衡山。一个老太太隔着门缝打量了他们半天,确认真是记者之后,才把他们让进屋。
“当时,坏人扔到屋里的砖头,砸坏的花盆,都还散落在地上。”唐大柏回忆。
老太太告诉记者:“他们俩口子躲乡下去了,孩子也转学了,我害怕……”
当晚,唐湘岳与县委取得联系;5月24日上午,与县委副书记邹大华一起,费心周折找到旷爱日,当晚11时,县委在招待所召开表彰会,为李锦州夫妇记功,奖励现金500元;5月28日,印刷厂厂长、副厂长被撤职,公安机关组织力量追捕不法书商。
生活中的唐湘岳斯文、平静、温和;然而,面对社会上的丑恶现象,他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1995年5月,唐湘岳应邀参加全省“两基”达标先进单位、先进个人报道,“一基”是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一基”是基本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
本来是采访先进,却碰上一件“扯后腿”的事:长沙县跳马乡复兴小学操场被包工头非法占据,旁边建砖窑,操场堆砖,一堆就是8年。两任校长腿跑细了,嘴磨破了,没人管。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长沙县是“两基”先进县,副县长是先进个人。“你不是先进个人吗?先管管这档子占校园的事!”湘岳当即将了副县长一军,拉他到复兴小学采访。副校长找个借口,金蝉脱壳——溜了。唐湘岳愤然退出“先进典型”采访,千方百计,找到了包工头,于是就有了以下这段咄咄逼人的问话——(未完待续)
作者:光明日报记者 毕玉才
编辑:redclou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