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标题:——一个游击队老战士的自述
我今年95岁,除了耳朵有点背,其他都好,当年打游击那些事情都还记得。在游击队,我是机枪手,先是轻机枪,后来掌重机枪。
日本鬼子投降以后,国民党又挑起了内战。那年,1946年,我在赤石街上给人做长工,长城岭村里一个地下党员做我的工作,问我参不参加游击队,他说,这个世界是我们老百姓的,将来必须是我们老百姓当家,有田种,有房子住,过好日子。我说:“是不是到李林、刘亚球的队伍上去?”他说:“是呀!去不去?”我说:“怎么不去,我早就想去!”
那时游击队在湖南和广东交界的几个县活动,我们那支分队的负责人姓耿,我们都叫他老耿,他会看相,他看了我好一阵,说:“你命大,你不会打死,你来做机枪手!”我先是掌轻机枪,那把机枪我熟到闭着眼也能拆能装,装拆都有口诀,我现在还记得。在大奎上打了一仗,我们队伍上原来的重机枪手牺牲了,老耿说:“江保你命大,你来掌重机枪!”一把重机枪两个人负责,我是射击手,还有一个装弹手。装弹手换了几个,都打死了,我没有死。每到冲锋的时候,老耿就在我身边,带着我冲。我不怕死,那个子弹在头顶上乱飞,打在脚边直冒烟,我只管冲。有一次在汝城,我们被包围了。老耿他们冲出去了,发现我不在,就问:“江保呢?”有人说,江保被敌人抓到了。我那个机枪太重,走不快,落在后面,几个敌人上来抢了重机枪,又把我押起往县城方向走。快到县城,那两个抬机枪的累得出气不赢,说歇一歇。天快黑了,有个人扯开裤子解手,我一头连撞倒三个人,冲进旁边的林子里跑了。我力气大,在队伍上是出了名的,三两个人我对付得了。一直冲到黄茅那个地方,才找到老耿他们。老耿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说:“你没死呀,没死就好!我说了江保命大不会死,机枪丢了就丢了,再搞一把就是,只要人不死!”
那时部队好艰苦,晚上睡在山上,有时有茅棚,有时就睡在草窝里,拖一把树枝往身上一盖。几个月不剃头,也不敢下山剃,后来派了一个人下山去学剃头,我们就自己给自己人剃了。没有吃的,常常到山下的红薯地里搞几个生红薯就大家分开吃。刘亚球常给我们讲革命形势,讲革命前途,说我们今天苦一点,就是为了更多人将来过幸福日子,大家有饱饭吃,有新衣服穿,孩子们有书读。为了大多数人过好日子,总要有一些人奋斗和牺牲。我们死都不怕,还怕苦?
打汝城大土匪头子胡凤章打了一个月零3天,我记得很清楚。有4挺重机枪,我那挺摆在田洞里,抬起来在禾苗里冲,到了一个田埂上架起来打,老耿说,身子放低一些,我说:“放低了就不好打,人在水田里,必须直起腰来打。”我压住胡凤章一个碉堡的火力,子弹打出去一梭一梭的,哪里记得生死。我对老耿说:“为了消灭胡凤章,老子就死在这里了!”老耿说:“江保不会死,你打!”胡凤章抓到了,审他,问他杀了多少共产党员和群众,他说:“数不清了。”这家伙在湘南这一带作恶多端,罪行累累,光我们赤石就不晓得被他杀了多少人,我们村里有两个年青人刚从学校出来就被他杀了,那是好标志的后生!国民党“挨户团”也到白清村来捉过我几次,说:“捉到谷江保二十担谷!”乡亲们一直保护我。
湘南解放,我就随队伍打到了广西,从广西回来就病倒了,病了9个月,起不得床。刘亚球派人来看我,说全国解放了,江保你还是要出来做点事。我走不动,在村里参加土改反霸,也有做不完的事。后来又分了田。刘亚球还是要我去他那里住了几天。我说我认不得字,做工作做不了,还是回去种田,在哪里不是革命!从子弹窝里拱出来的人,就是不怕苦。村里人很关心我,村干部经常到家来坐,看到我鼎罐里炆的红薯芋头,说:“这么小的也舍不得丢!”我说:“舍不得,打游击那个时候,哪里有这么好的日子!”政府照顾我,要我住到敬老院去,我说,我要做事,我这个人不做事死得快!我养牛,养了三、四头大水牛,放到草山上,我也跟到牛住在山上。晚上,拿几个稻草一铺一盖就睡到了,几舒服,大家都说我和打游击一样。今年病了,村干部压到我去赤石医院住院,说出院的时候他们开车来接。我不要他们接,我一个冲锋就到了家。我还可以冲锋,两个脚还蛮走得。只要走得就要做,尽量为社会做点事,做到一百岁最幸福,你说是不是最幸福?
作者:谷江保/口述 薛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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