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多次攀上狮子口大山探望刘真茂。前不久,我带领相关部门负责人又攀狮子口,打算现场帮助刘真茂解决一些工作和生活上的难题。
刘真茂是名退休干部,共产党员,他只身在深山义务护林30年,被社会各界誉为新时期的 “活雷锋”,宜章县委授予他 “大山卫士”荣誉称号。
我们一大早就出发,顺着S324公路行驶一个多小时,来到狮子口山脚下的羊坦村。
汽车还未进入村庄,远远的,一群古红豆杉就闯入了视线。听说最大的一棵树龄有一千多年,其余的也有几百年,刘真茂老人每次下山都会在树下歇歇脚。
红豆杉是国家一类保护树种,其木材光滑坚硬,纹理美丽,被视为高级珍贵用材,从其树皮和树叶中提取的紫杉醇是目前世界上最有效的抗癌物质之一。更奇的是,它白天与黑夜都吸入二氧化碳、释放氧气,所以被称为健康长寿树。而在文人骚客眼中,红豆杉却被赋予更多的情感色彩。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千百年来,王维这首 《相思》被多少爱恋之人演绎。
下了车,换上水靴,打着手电,蹚着一尺多深的水,花20多分钟穿过一个漆黑的隧洞,来到一条羊肠小道。上狮子口的路不多,这是最好走的一条,但这也是村民多年来放牛放羊走出来的,实际上并不好走。大家都摩拳擦掌,信心十足,要用自己的双足丈量狮子口大山。
昨夜山雨似乎意犹未尽,伴随着阵阵刺骨寒风,时而飘来丝丝细雨,一下就把头发打湿,让人觉得这倒春寒有点受不了。路面十分泥泞,一不小心就会滑倒。遇到危险处,大家互相提醒着,手拉手,一步一步往上挪。每走一步都感到呼吸在加粗,心跳在加剧,我们脚步也变得越发沉重。可一想到刘真茂65岁了还坚守在山中,每天还爬30多公里这样的山路,我们脚步又快起来了。
沿山道艰难而上,但见山峦起伏,剑峰如簇,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怪藤缠绕,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路上时有枯木横陈,远处间或传来一声鸟鸣,更添山林的幽静。
“野生红豆杉!”
突然有人大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发现一棵手臂粗的红豆杉,虽然隐身树丛中,但它那红褐色树皮、绿色针叶还是很打眼。
接着,我们又陆陆续续发现不少野生红豆杉。野生红豆杉对生长条件要求苛刻,为什么这里随处可见呢?除了独特的地理位置、湿润的气候,与刘真茂老人的保护也是密不可分的。
据当地老人讲,解放前,反动派为防止共产党藏在狮子口,常放火烧山;解放后,村民保护意识不强,也不时引发大火,狮子口植被破坏严重,导致旱情不断,山下常闹水荒。刘真茂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后,对此十分心痛,主动挑起护林重担,一干就是几十年,狮子口从此再没发生大的火灾,生态逐渐恢复。在刘老感召下,许多群众也志愿加入护林大军。 “山上有树、山下有粮”。如今,不但山下数万亩农田有水灌溉,还建了6座小水电站。
马鞍坳到了,这是此次旅途的中点。虽然去年秋冬干旱少雨,马鞍坳却依然山泉涌流,像童话中的歌谣,让人陶醉。山涧从深山中欢快奔出,在山间洼地汇聚成一泓碧玉,清澈透底,我甚至有种想跃入水中的冲动,痛痛快快洗个冷水澡。峡谷里的石头,大小不一,错落有致,形态各异,或洇濡于清澈透底的水中,或挺立于湍急的溪流里。大家实在走不动了,就在一巨石处停下来休息,捧一把山泉就着饼干下肚,立刻精神大振,说笑的、合影的、玩水的……吵醒了这片静谧的幽林,马鞍坳顿时热闹起来。
再往上的一段路更艰难,都是些山崖峭壁,腐叶下面居然藏着烂泥。我平时自认为体力不错,但也颇感吃力,左手拽着小灌木往上拉,右手拄着杖用力撑,一撑一拽,后面的人再用力一推,腾地上去了。
又攀上一段陡坡,浓雾中,依稀看到了刘真茂石砌的房子和灌木围的菜园。一看时间,才两个半小时,有人禁不住惊呼: “比我上次快了一倍!”我们这支队伍年龄最大的有64岁,还有不少女同志,从海拔700多米的山脚爬到海拔1600多米的地方,30多里的陡峭山路,这在平时是难以想象的,我看是刘真茂老人给了大家精神动力。
开完现场办公会,我紧紧握住刘老那长满老茧的大手,仔细地端详着他那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那山风刻下的深深皱纹、那岁月催生的花白头发,想到刘老已是几十年没回家过春节,我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动情地说:
“苦了你!”
“没什么!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感到很快乐!”
“下山吧,让年轻人接班!”
“我非常想家、想孙子,也想和他们团聚,但保护狮子口是我一生的愿望。我把坟地都看好了,死了就埋在山上,我要永远守着这座大山!”
一路下山,我反复咀嚼刘老的话,不知不觉下到羊坦村。
古红豆杉群依然静默如斯,一千多年来,不管白天黑夜、寒来暑往,不停地吸收废气吐出氧气,默默奉献人类。
来源:郴州日报
作者:欧阳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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